職場諸隊友｜生命中的過客

（有雷慎入）

長距離的日子，飽受相隔兩地的煎熬，加上初踏職場的淒苦。一個人午飯，我總會偷偷的淌眼抹淚。那天，W（對，就是前篇那個嫖娼的W）聽見我電話裡的嗓子有點哽咽便道：「去樓下咖啡室坐坐吧。」W也曾留學英國，也曾談長距離，便以過來人的聲口說：「妳男友那邊出了狀況？」我說：「又不是。只是工作受了點委屈～」W聽了，就又發表了一番職場求生論（其實我學會的職場禮儀，不少都是他傳授的。受用至今）

有人說，不要妄想能在職場交到真心朋友。我不認同。至少一直以來，在我生命中的艱難日子。總有職場諸隊友陪在身邊。例如接到醫院通知家父維生指數急降後，我拔足狂奔女廁哭作一團。M小姐緊追敲門遞上紙巾，並鑽進廁格來陪伴安慰。又例如，E先生。

其實E先生大我一年，但我總是把他當作弟弟般看待。（我當時仍處於嫌棄同輩很幼稚的階段～）我們工作於同一部門，就坐在隔壁。他是個很單純的男孩子，性格內向被動。很難想像他在夏威夷長大（不是應該很陽光的嗎）可能就是這個原因吧。他一直交不到女朋友，從來沒有戀愛經驗。這是他的畢生願望，和遺憾。

他是我們女生眼中的「好姊妹」。知道我喜歡N年前的電影原聲帶 ，四出尋覓並放進我的儲物櫃。知道我同另一半分手了，就又不厭其煩地聽我的碎碎念。那時候我們會一起購物、吃飯、聊天。他可能是唯一同我單獨看過電影的男同事。但我從來不覺得那是約會。因為我們真的就是好姊妹，而他本來就是一個很好的人。這大概是處女座的性格吧。只能與沒有發展可能的男士成為好朋友。不然，我會渾身不自在。很拘謹，無法暢所欲言。

一個人能不能有發展空間是怎樣確定的呢？對我來說，往往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同另一半看電影，散場時他總會問：「你覺得這齣電影想說什麼？」雖然我每次都會覺得很納悶，但我還是認真的侃侃而論。（我畢竟喜歡答問題）然後，他總會斟酌的道：「唔...我覺得妳說對了一半。但那只是表面，我覺得電影想說的是...（下略一萬字）」雖然感覺更納悶，我喜歡這樣的交流。可是，E先生明顯磁場不對。他看電影很佛系，就當是一場娛樂。一面看一面吃爆米花（我看電影從來不吃爆米花也不喝飲品的。因為不想被干擾也不想去廁所～）。看畢，同E先生照例吃飯聊電影。別說什麼深層意思了，他簡直連劇情都可以忘記。頃刻之間，我不覺發現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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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們的分別。可能就是這個原因，我忽然明晰了關於「對的人」的想法。同時，我亦篤定。E先生是我的姊妹。我們之間，只能是友誼。那天晚飯後，E先生在線問道。

「這個週末妳會做什麼呀？」

「同媽媽飲茶，每個週末我們都會飲茶～」

「我可以來嗎？」

「你來幹啥？媽媽會覺得很奇怪耶。」

「那我坐在隔壁好不好？」

「不要傻啦你。」

E先生真的很傻。原來他悄悄為我架設了一個網站。內容是關於我的一切。是個很可愛很色彩的網站。收到鏈接的時候，我好驚喜也好感動。雖然我是3C白癡，也還看得出花了他很多時間和心思。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這樣做。或者，我是知道的。只是過了不久，我同另一半復合了。

大約半年後。那是個打雷的季節。清晨時分，天文台改掛「紅雨」。上班族照例返工。E先生習慣準時，但那天卻遲遲沒有出現。有人還在那裡笑道：「嘿，他是要自我黑雨嗎？」（註：香港「黑雨」是不用返工的）午飯前同事忍不住致電E先生。收線後，她掩臉嚎哭。

「怎麼了？」

「E先生他….」

「他怎麼樣？」

「伯母說，E先生昨晚過世了。」

據說是突發心臟病。好好的怎會有心臟病？是昨晚打雷影響嗎？導致心臟劇痛墮地暈倒？因為夜深了，呼救無效，就這樣橫在地上失救而死？每次想到這裡，我總會哭成淚人。我不知道當時為什麼會那麼傷心。是可惜他的英年早逝？還是心痛他無法如願，在短暫的生命中談一次戀愛？還是，自責不擅長回應，辜負了對方的心意？

在那家茶餐廳裡，我且哭且說。兩行眼淚像湧泉似的流著。另一半看在眼裡，不覺驟然呆頓。沉默了一會，方才說道：「不要哭啦，哭了很久了。妳這樣我有點難受。」

「要不要燒兩個紙紮女朋友給E先生？」某同事當年說。這是他的遺願。即便他沒有機會說出來。我不知道結果有沒有成事。因為葬禮在我的生日月份舉行，我不能出席因為紅白二事不能相沖。我曾經問同事：「靈堂用了那張照片呢？」同事舉起掛在頸項的職員証。我不覺心頭一酸。對，廿來歲。太年輕了，沒機會拍多一點。

照片，鏈接，原聲帶。我都沒有保留。過去的一切我也漸漸遺忘。但那個溫暖的微笑，陰鬱的眼神。還有，那個等在電影院女廁門外，挨在暗黑牆壁的寂寞身影。我依然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