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特币朴素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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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王垠（@王垠的微博）发了一条微博，转述 Mastering Bitcoin 作者 Andreas Antonopoulos 对币圈的看法。我截取如下：

1. 比特币是一个泡沫。泡沫吸引了许多它不该吸引的人来凑热闹，让一个本来美好的技术圈变得乌七八糟
2. 以太坊的出现使得“发币”和 ICO 太过容易，导致 99% 以上的山寨币都是赤裸裸的诈骗

Mastering Bitcoin 的中译本叫《精通比特币》，这是了解比特币的必读书目。另一值得阅读的书籍是由普林斯顿大学公开课编成的《区块链技术驱动金融》。王垠是我尊重的少数中文程序员之一，他对社会有所批判，但远不像绝大部分中文程序员那样陷入一种狭隘的地步。

我大体同意 Andreas 的观点。

前些日子看新闻，报道日本黑帮老大发现了一个暴利行业：街边奶茶店。这让我想到很多币圈大佬，他们顶着各种业界光环，学术上的、商业界的，却纷纷跑到区块链上发币。这和黑帮老大去街边开奶茶店是一样的，都是大材小用。不同的是，黑帮老大的奶茶满足情侣的嘴巴，而区块链大佬发的币则用来满足无知而贪婪的大脑。

我对比特币是否是泡沫采用证伪理念。只有当比特币成为泡沫的时候，它才是泡沫。从 2009 年诞生至今，过去十年，比特币已经形成了完整的产业逻辑和链条。上游有开发者，中游有矿商，下游有交易所。在中国，矿商还直接推动了芯片技术的研究和升级，虽然还是在挖矿行业。同样，挖矿活动也实实在在地养活了一批电力企业。

我反对币圈人对比特币的断言，他们认为比特币是未来世界财富存储的基石，类比今天的大城市房地产和大公司股票。并声称，现在买入比特币，就是买入未来更高社会阶层的通行证。

比特币是否是一个泡沫还需留待时间检验，但现在断言未来比特币会代表全世界财富，无疑是在胡说八道。那些鼓舞人心的说辞，即便可以找到充分的证据以形成逻辑推理，看上去也更像是在犯罪。请注意，我一贯的说法是，“比特币会给世界带来改变”。

受制于技术，比特币处理交易速度有限。于是，出现了以太坊，它让公司在区块链上开展业务成为可能，虽然 99% 以上公司的业务就是在区块链上发币，即使他们声称自己的商业计划正在稳步推进。

就像大型国企不可能有轻松愉快活泼的公司氛围一样，区块链和公司组织形式也先天不匹配，用公司形态做区块链有种种不可调和的矛盾。比如处理公司和社区之间的关系，这个问题目前没有爆发无外乎公司本身没有实际做起来。长远看，公司贿赂社区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这个行业也有一些非公司组织的区块链项目，它们看上去先进但收效甚微。比如区块链项目 IPFS（全称“InterPlanetary File System”，即“星际文件系统”，旨在彻底改变现有互联网存储-搜索模式，野心不可谓不大）正是采用非公司的形式，其成员在全球分散办公，结果是，2018 年第四季度的计划至今没有完成。

去中心化的效率低下和商业利润追求是一对矛盾，而公司组织的去中心化项目又难免落人口实，这其间有多少法规、伦理要解释清楚，恐怕是当前环境所不能容纳的。

回到初始轮，ICO 本身消极的方面更是远远大于积极的方面。它让创世团队先把钱拿到手，然后再干活，而创世团队对投资人在法律上没有半点责任关联。这是反人性的。还有一个比较尴尬的事实是，商业的根本目的是盈利，而区块链发币本身就是一个一本万利的生意，那么，最终是否实现最初的商业计划——白皮书里写的东西，便不是在虑之事。这又是一个矛盾，只是，很多人乐意在情感上相信创业团队是梦想的。

参与区块链投资几乎没有门槛，在 2017 年 8 月之前，100 块钱就能进场，因而涌入很多无辜大众。媒体充当着某种正确的代言人，在他们的报道中，一个项目的经济模型、技术实现、资本背景、社区活跃度，甚至媒体曝光度都是投资人所热衷参考的。讽刺的是，币圈早已出现了一套包含上述内容的完整的规模造假的产业。

这个行业存在太多的欺诈。

我之前参加杭州一家区块链公司的宣讲会，他们简直就是一个币圈生态微缩版。该公司有三个产品：交易所、钱包和区块链媒体平台。我梳理一下：

1. 通过区块链媒体平台对项目方招租
2. 通过钱包对用户实现项目币投放
3. 通过交易所实现资产交易（说赌博可能更准确些）

这套模式不可谓不完美，媒体是自己的、产品是乙方的，因为渠道也是自己的。实际上，这三个板块哪怕做好一个都不容易。我更关心的是，他们创造的实际价值到底在哪里？

巴菲特崇尚价值投资，认为好的投资品要有自身产生现金流的能力，像喜诗糖果、可口可乐这样的公司。如此可以形成复利，带来源源不断的增量，而币圈几乎所有的增量都来自新人的加入，这看上去越来越像骗局。

很多币圈大佬说巴菲特过时了，在台面上，他们总能讲出自己可能理解但不会运用的道理，奥地利派的、凯恩斯派的、芝加哥派的、哈耶克的，以此来树立自身拥有过人学识的形象。这不是币圈特色，这是所有行业都存在的专家问题。但我总记得芒格说的，“投资需要记住简单的，而不是复杂的”。

我对比特币持有一种朴素的观点。我相信它会给世界带来一点改变，但远远没有像布道者们所宣称的那样 —— Long Bitcoin, short the world。

每个历史周期都会出现一些新的交易形态，如 1602 年荷兰诞生证券交易所 ；伴随英镑、美元等国家的强势，1898 年，期货交易所出现。2008 年次贷危机爆发后，同年 10 月，比特币诞生。世界是否就此陷入一个去中心化理念治理的时期，尚未可知。但有一点是明确的，比特币和区块链动摇了太多社会基础，如货币法、公司法等等。

私底下，被问及怎么看比特币，我通常直言：“我就把它看成是金融交易市场。”长期持有比特币就像是在自家花园里埋了一壶新酿的酒，若干年后，它也许会变成陈酿，也许会失味。

塔勒布曾对比特币做了一个简单陈述，他认为比特币给了我们普通人一份保险，用来对抗奥威尔式的未来。我的想法更简单，某天，我去到一个遥远国度的小酒吧，如果没有支付宝可用的话，我希望他们能够接受我的比特币支付。

题图来源：unsplash.com@a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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