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被抓起来的警察

《恶人传》是一部韩国电影，讲述一个脾气大的警察和黑帮老大联手捕捉随机杀人魔的故事。除了黑老大打拳的铿铿声，更令我惊讶的是结局，黑帮老大如愿进入监狱杀死仇敌，也就是被捕后利用法律辩护保护自己的杀人魔；而警察表彰升职新高峰。在他们联合的过程中，黑老大恶行累累，不必多说，警察过失杀人却逃过罚则。

在我过去的观影观念中，角色做好事未必一定有好结局，但总能以另一种方式得到补偿，比如被悼念；做坏事、错事则一定要付出代价，像《烈日灼心》里，小丰和阿道伏法后，陈比觉还是受不了内心煎熬被安排跳崖而亡。这部电影里，警察的结局打翻了这一观念。

我有一点震撼。

一直以来，我们相信纸保不住火，相信正义也许会迟到但不会缺席，相信善恶有报，因果有时。这样解释我们的世界难免陷入决定论的困境，在大的人生周期里，看起来更像是唯心的，或者说，自欺欺人的。但教育只能这么教，小学老师告诫得好：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人在做，天在看”，这是善恶因果论失效时的最后辩词，不过，因果解释本身也有瑕疵。从“因”到“果”的过程不单单是一条直线，反过来，“果”到“因”更容易描述，它像植物的“根茎”到“树干”，无数的初始条件不停地汇聚、作用，一层下一层，造成最后的结果。因果论显得笼统。还可以这样说，从一场暴风雨找到一次蝴蝶翅膀的震动，比反过来难得多。

有人把一幅画给一个无神论者看，画上是一群正在祈祷的拜神者，他们在随后的沉船事故中幸存了下来。其寓意在于说明祈祷能保护人们不被淹死。无神论者问：“那些祈祷后被淹死的人的画像在哪儿？”

一个更形象的例子来自某次和朋友交谈，他说：警察每年抓到很多毒贩，但警察并不知道没被抓获的毒贩正在哪里正在干什么？

我们正在经历的历史，只是所有可能出现的随机历史中的一个，这远远超出了善恶因果的范畴。我们误将看到的当作最具代表性的，而忘记还有其他的可能情况。这个世界上存在一种沉默的历史（或者叫“没有发生的历史”），就像那个没有被抓起来的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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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CERTO TIME

随机杀人魔在一次杀人过程中巧遇黑帮老大，通过偷袭将之刺伤。如果不是后者身手好，故事本应戛然而止。对于一个黑帮老大来说，不能亲手杀死袭击自己的人，是最大的耻辱。可喜的是，韩国的编剧帮我们捍卫了人物应有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