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初试身手

我正要跨上马，突然眼前黑影一闪。我被人悬空抱住随风飘起。一股熟悉的令人晕眩的感觉，从来者身上散发。同时，一柄利剑自半空杀出，射出万点寒光，剑身弯曲，剑指之处，杀意深重，剑气凌厉，剑锋四射，一剑划出，似千钧万马。

“啊！”惨叫连连响起！接着，就有人体闷头倒地的声音。

软剑抽回，复又凌空使出，寒光更甚，剑锋更利，似排山倒海，当胸压去。

地上惨叫声更起。人体落地的声音接二连三。

东宫王子脸色煞白，口角淌血，低头看见自己的家奴已尽数折损。当下不敢恋战，跨上马，抛下一地死尸，疾驰而去。

这剑，这人，这气势，只有一人所有。我不用睁眼，就已经知道是他来了，难道他已经完全恢复了？

“我的画板呢？你带来了吗？”我依然闭着眼睛问。

“什么？画板！你只想问问你的画板吗？”空中人突然动气，一连串的急速旋转，我被转的头都晕了。大气都不敢喘，只怕是惹他生了多大的气了。

一个急俯，我落了地。此时，我远远望见大白马和师父们正朝这边如流星般射来。

我转头，与他凌厉的目光对上。他，些许日子不见，气色更好，看似比之前强壮健康了许多。落日余辉中，他英气挺拔，气度非凡，较之前，少了几分病弱，薄唇优美，更显英俊潇洒。我忍不住，微微红了脸。别开目光，倔强地不再看他。

“喏！你的画板！”他冷冷地说。把画板扔给了我，画板太珍贵，我怒瞪他一睁，伸开双手，赶紧地往空中前扑，才勉强接住画板，不想，人却站立不稳，扑愣愣向后倾。

一个有力的肩膀，一个宽广的怀抱，我轻飘飘跌落。随即，一阵眩晕，我晕了过去。一半因为心动，一半因为手背上的毒药。毒随心动，直入肺腑。

面目冷酷无比的黑衣男人，正想松手，却发觉跌落怀里的人非但没有起来，反而向自己怀里压来，女子身上特有的体香扑鼻而来。一阵心跳加速，一阵紧绷崛起。他，俊脸一红，该死！在她面前，永远失控。该死！随即剑眉深锁，眉眼含愁，心窝隐痛，她中毒了！

“好一个青年剑侠！来者可是凌霄阁主！”来者白眉长须，一身仙风道骨，轻轻落在黑衣人左侧。

“正是晚辈！长辈是？”黑衣人怀抱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单手还礼道。

“哈哈哈哈……。他是谁？只怕是你凌霄日后最尊贵的长者。凌霄阁主，还不快快拜见绝笔画师？”人未到先闻爽朗的大笑。

“绝笔画师？名震江湖的绝笔画师！晚辈眼拙，竟有眼不识泰山。多谢金长老不吝赐告。晚辈有礼了！”黑衣男子正欲行大礼，却被白眉道长一把扶住。

“此礼不急，日后大有机会，眼下，小徒中毒，解救为主。”白眉道长握着徒儿小手，眼看毒性蔓延，急需驱毒。

金长老自怀中捧出金玫瑰，伸出右手，将金玫瑰对着沉睡的姑娘挥洒。一片金光中，一股清幽幽的凉意，自手背传来，然后游走全身各处。我昏昏沉沉，躺在我想要的宽敞的怀抱里。却把他们的谈话，听的一字不差。

“绝笔画师定然是为了爱徒才重出江湖吧？”

“不错，小徒年幼，完全没有一招半式。好在这孩子凭着自己的勇敢赤诚，赢得了上天垂怜，又蒙凌阁主厚爱，先后数次为小徒临危解难。”

“不敢！这只是她应该得到的！”

“哈哈哈……。郎有情妾有意。凌霄，咱老弟的爱徒就全交托给你了。愿否？”

“愿意！愿意！只要晚辈凌霄能做到的，必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切！师父啊师父，金长老啊金长老，背着我就把我给卖了？

“既然二位前辈都在此，晚辈就跟二位前辈禀报一道江湖急令。丐帮帮主童颜正聚集众丐帮弟子风云聚集，只因天下第一大帮丐帮常有人秘密失踪，失踪之人神秘消失，再也不见。”

“只怕与天下第一恶宝灵宫脱离不了干系。”

“大家小心，在确保查清楚事情真相之前，万不可再有人员伤亡。晚辈这就去协助丐帮长老们调查此事。她就暂且交给前辈们照料，待晚辈办完正事再来接她去凌霄阁。”

“凌霄，放心去吧！遇上童颜帮主，代咱兄弟二人捎话给他，八月十六武林大会，不见不散。”

“是！晚辈一定将口信捎到。晚辈这就告辞！”

臭凌霄，死凌霄，这么快就走了。宽广的怀抱一下子变成了瘦小的怀抱。他走出没多远，我就悠悠转醒。我躲在师父怀抱里，目送他离开，那抹冷俊的背影，我看着也是一道风景。

八月十六武林大会，会是怎样的大会呢？冷面人肯定会参加，我能参加吗？我突然睁开眼睛。

“师父！武林大会是比武吗？徒儿也想参加。”

“你假装睡着偷听了？你不能去！你都没有一招半式，拿什么跟人家比啊？”师父突然大笑。

“没有一招半式也要去！反正就是要去！”我生气了，平生第一次参加武林大会，就没人支持我，真是人生挫败。

“师父，你就教我个一招半式，让徒儿不至于一败涂地就行。师父，师父！”

我长跪在师父面前，哀求师父传我一招半式。

少林寺里，金长老密室。两条清廋的身影，立于诸多亡灵牌位前，二人净手，焚香烧纸，对着牌位跪地磕头。

“先人在上，弟子绝笔，今关门弟子已长大成人，弟子前后收徒七人，唯此弟子生性单纯，正义贤良，乃吾辈之福音，弟子今日开坛，将本派自创派以来所有派系精华，悉数倾囊相授。还望先人福德庇护，让小徒早日修炼成材。”

“哈哈哈……老弟，你看那小牛皮王这次是铁了心要学武，真的长跪不起。你还行，明明就是要教，还要故意藏着，这叫欲擒故纵呀！高明！高明！可惜，老哥望尽少林寺里，几百号人马，还没有一个，能让老哥倾囊相授的良材呀，唉……！”

“老哥多虑了，那小和尚无非不是很有武学天赋吗？他还不能接老哥衣钵吗？”

“无非好是好，但是，老哥总觉得他不够贤德啊！再暗中观察观察吧！”

“一个有德者，拥有超群武学，就能为正义为天下人所用，反之，就是为害天下苍生。所以，抉择武学继承人，马虎不得啊！”

二人边说边走出密室。再穿过重重朱阁，转过道道走廊，远远见着一抹小小的身影，跪在大殿门口，态度坚决。二老见之，相视而笑。

“傻孩子！答应传你武功之前，为师问你一个问题，你如实答来。”

“是，师父。”我仰着小小的头颅，挺直了腰板，神情十分认真。

“你为何要学武？”

“禀告师父，徒儿下山，是为了拿到金玫瑰救师叔，徒儿学武功，是为了黑牛和挂在宝灵宫水池里无数的无名尸身。”我想了想，如实相告。

师父听了我的话，背对着我，沉吟不语。少顷，转身过来，语重心长：“傻孩子，这个问题本是多余，你自幼随师父长大，你的品性为师早已清楚不过。只是，你要记得，将来有一天，如遇大敌，切不可以一已之力搏之。黑牛之仇，水池里的无名尸身，都是来自宝灵宫，宝灵宫之恶，是整个武林的敌人，整个武林的仇人，你切不可一人前往寻仇。知否？记否？”

“是，师父，徒儿切记！”

“你起来，随师父进来！”

我跟着师父步入内室，从那天起，我就随师父练习内功和各种笔功。师父的绝学是一支可杀人可救人挥洒自如的画笔！我学的很用功，师父走了，我自个偷偷地练，晚上也躲在床上练。如此这般，我还觉得时间不够，于是连吃喝拉撒全部精减，争分夺秒，只怕自己赶不上一个月后的武林大会。直到有一天，师父无意中发现我功力倍增。于是，快马加鞭，将三个月的课程一个月授完。

一个月后，师父说：“为师已将所有本派武学尽数相传，如何有更深的造诣，全看个人修为和悟性。武林大会，皆是精英，你真想看看，就去吧。不过，武林前百，你是排不上的。”

“是，师父！徒儿觉得，前百不重要，重在参与。”我背着画板，叩别师父和金长老，牵着大白马，前往东南方雪窦山参加武林大会。

及至前方的大白马消失得无影无踪，两条清瘦的身影，这才转身回来。

“老弟，真放心小牛皮王一个女娃独闯江湖？”

“宝剑锋从磨砺出！这一路的历练，值得！”

“老弟教子有方！老哥佩服佩服！”

“老哥，咱也回去收拾收拾，也该准备出发了！”

“走！老哥带上无非怎样？”

“如此甚好！正好试试他的本领也考察考察他的人品。”

我骑着白马，餐风露宿，紧走慢走，上路已有数日。一日，依着一颗大古树短歇，正与大白马说悄悄话，突见不远处黄尘飞扬，滚滚而来。

少顷，五匹骏马已近身前，从我跟前疾驰而过。接着，又一队人马由远而近。一个姑娘，身材微胖，年龄与我相仿，骑着一头大黑马，大黑马又高又大，很是威武霸气。她一直朝着我和大白马打量，近至跟前，她索性跳下了马。她伸出白皙细嫩的小手，在自己腰包里掏了掏，等小手拿出来时，一个精致的漂亮的黑色哨子就握在她的手里。她有一双棕色的大眼睛，一头卷曲的黄发，有着一个比我更高挺的鼻子，她张了张丰满的金鱼嘴，对着我使劲儿笑了笑，露出一口整整齐齐的小米牙来。

“嗨！本公主马布里，来自大漠，你的白马好漂亮啊，本公主可以用这支哨子换你这匹马吗？”她一边说一边比划，生怕我听不懂一样。

“大白马是本姑娘的朋友，本姑娘不接受互换。”我回绝了她。同时闻了闻她身上的甜香味。感觉就像吃了蜜糖一般。我牵上大白马，正要走，姑娘拦住了我。

“马布里可以跟你交个朋友吗？”她仰着胖胖的脑袋，很萌地看着我。

我不想她对我的大白马有非分之想，所以并不答她的话。

我跨上马，大白马似乎更不想易主，不等我表示，撒开四蹄，如风云际会，瞬间已经甩下胖妞好远好远。我确定那磨人的姑娘再也跟不上来时，才找了家小驿馆落脚歇息。

四更时分，窗外闪过一道雷电之光，接着，一声闷雷，炸响在屋顶。我正盘腿练功，不曾入睡过。大白马就在窗外，与我隔窗相对。闷雷炸响三声时，我分明感觉窗后有细微的响动，同时，大白马发出微弱的挣扎声。我手起笔落，窗后惊呼一声，黑影一闪，待我起身追出屋外，大白马已了无踪迹，而笔落之处，有一只黑色的哨子。

我俯身拾起哨子，心中异常沉闷。我四处嗅了嗅，沿着大白马特有的马尿味，一路朝东追寻而去。

雷雨天气，天异常黑暗沉闷，我追到一棵大树下，早已精疲力尽。我坐下来喘气，正饥渴难耐，又焦灼万分时，突然黑暗中传来脚步声。我向最暗处隐了隐身，屏息不动。

黑暗中，有一高一矮，正朝我这边走来。突然，黑影折回，向路口另一棵大树走去。两条黑影相继停住，然后坐下。

“苍王，你说武林大会，大漠真有机会胜出吗？宝灵宫真能助咱大漠一臂之力吗？”

宝灵宫？大漠？怎么又跟宝灵宫有关系啊？我心头一紧，更贴着树底一动不敢动了。

“哼！宝灵宫敢违抗本王命令吗？只要本王一声令下，区区宝灵宫弹指间灰飞烟灭。只有在武林大会上重伤中原各派武林精英，到时，大漠苍狼，直驱而入，这浩浩黄土，皆归大漠，此番景象，岂不大快人心？哈哈哈……。”两个人聊的开怀，却忘了不远处还有一人正听得仔细。

“眼下，本王正是用人之际，你好好表现，本王不会亏待你。”

“苍王，三儿明日就去找西宫王子。将武林大会这事敲定好！事成之后，等着苍王恩赏！”

“三儿，知道本王最喜欢你哪一点，就是说到做到，言出必行。好样的，来，干了！哈哈哈哈……。”

两人喝足了酒，闹了好几个时辰，才磨磨蹭蹭地走远了。

妈呀，只怕我已经冻僵了腿脚。真够背的，大白马无缘无故被别人看上，又无缘无故被别人换走，现在，又无缘无故被害的腿脚失灵。我真是苦到家了。哎，腿已经麻木了，想要恢复得慢慢活动活动腿脚。

“哈哈哈哈……。三儿，快过来帮忙。妈的，还想跑？”我正慢慢活动着双腿，突然一阵大笑由远及近，吓得我赶紧收起腿脚，重又贴着地面趴下来。

“你放开本公主！如果我阿玛知道你羞辱了本公主，你就等着诛杀九族吧！”

“哈哈哈哈……，苍狼就是漠北上的狼，苍狼会害怕那只纸老虎吗？哈哈哈哈……。”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刚才喝酒聊天的大高个。他手里拽着个姑娘，一直往刚才坐着的大树下大踏步走来，走过去的时候，差点踩着我的手了。

“马布里公主，你是自己脱光衣服服侍本王，还是要本王亲自动手为你宽衣解带？两条路，选一条。”

“我呸！今日就是死，本公主也绝不接受你的凌辱。”

天啊！白天见着的马布里！偷偷换走我大白马的马布里！马布里要被凌辱了，我怎么办？救还是不救？我腿脚动不了，怎么办？我突然急得冒汗，腿脚更是生疼，如千万支针扎着！远处又传来了脚步声，急急的，像是那个三儿。

“苍王，三儿来了。怎么弄，请指示。”三儿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边喘边说。

“把她衣服撕了！”苍王命令道。

“嘶嘶嘶……。”衣服被撕碎的声音，马布里惊惶失措的尖叫声，一时里在我耳边炸响。

怎么没有人来啊！我的汗如豆子般滚落。

“给本王按住她，等本王脱了衣服，好好给你示范如何征服女人，哈哈哈哈……。”苍狼开始解皮带脱裤子。

急！急！急！

千均一发之际，我突然想到师父教过，隔空传功。如今，我只能拼死一博了。不成功只能成仁，暴露了自己，与马布里共同赴死！连死都不怕，还惧怕什么呢？

我屏息运气，气过三遍，形成巨球，巨球周旋手中，旋转，旋转，我使出全身之力，将球对着那个高大的身子掷出。

“三儿，看着，本王要做示范了，哈哈哈……。”笑声未完，不待近及马布里肉身，突然高大的身影晃了晃，随即倾倒。

“苍王！苍王！”三儿松开马布里，摇着苍狼，而后恶狠狠地喝道：“谁？出来！”

马布里仓惶拾起破烂的衣服，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我伸手拽住了她。她发出惊恐的大叫。

“别怕！是我！大白马的主人，快拉我一把！”

马布里拉起我，我倚着她，正欲离开。

“站住！是你袭击了苍王，你得留下。”

“让开，如果你不想死的话，最好乖乖让开！”我生平最恨这种下三滥的狗腿子。当即没有好气，对着他，虚晃一笔对着他的左眼。他头一偏，躲过左眼，我原来的目的就是他的右眼，他这一躲闪，反而帮了我。我笔起锋落，直插他右眼。

一声惨叫，三儿捧着眼睛滚在地上。趁着机会，马布里挽着我，慢慢走出林子。她指着不远处，说大白马就拴在那里。

天大亮时，我牵着大白马，马布里披着我的外套，牵着她的大黑马，我们牵着手，在晨光中对视着微笑。然后，我们一同跨上马背，并肩驰骋，朝着宝灵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