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的孩子啊请你不要悲伤(第一集)

  引  子 刚满四岁的丫丫，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眼角仍挂着泪水。我还没来得及哄她，她就很快从模糊地哼哼变成了呀呀地抽泣：“爸爸，爸爸，我又想妈妈了！我刚才梦见妈妈了，可妈妈不在，我就哭了。爸爸，我不对，不应该想妈妈。” 我的小米手机告诉我，现在是凌晨三点。偌大的房子里，此刻，只有我和丫丫。 不远处建筑工地彻夜不眠的强灯所发出的光线，狠狠地扎透西边的落地窗，猥琐着强行挤进我的卧室，惹人厌烦地荡漾在丫丫伤心而又微微自责的小脸上。 我拉上窗帘，亲了亲她，然后又拍了拍她的肩，轻轻地说：“乖，丫丫，爸爸不怪你，爸爸陪着你。宝贝，觉觉吧，明天还要上幼儿园呢！” 说这话的时候，我感觉我的心，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用力抠着、挠着、搓着、揉着，最后干脆是捅着。于是，我把自己的身体慢慢地、慢慢地揪扯在了一起，在泪水的搅拌下，一片一片绞碎，毫不犹豫地扔在了黑夜里… … 

          第一集   我叫周健，一个80后。 说是80后，其实只比90后早生一年。 我打小在晨光大院长大，一个航天研究所的居民小区。 同学们说，我是知识分子家庭。我爸是单位的机械工程师，高级的那种；我妈是研究所医院的外科大夫，主任的那种。 从小，我爸就想让我学机械，而我妈又心心念念想让我学医。可是，这两样我都不喜欢。我有我自己的打算，我只喜欢计算机。小学毕业那年，我就能自己独立组装一台电脑了。 我爸经常哄我，说我姐学了妇科，我哥学了口腔，就剩我一个了，从子承父业这个简单道理来讲，我以后怎么都得学机械。所以必须听他的话，在中学阶段，把数理化学好！可越是逼我，我越喜欢计算机，经常没日没夜捣鼓电脑，并乐此不疲。很快，与计算机有关的杂志、书籍、光盘、报纸啥的，就塞满我小屋的窗台、书柜、写字台、床头柜，甚至还有半张床。 因为痴迷这些，学校的成绩自然是越学越不咋地，把我爸气得要疯掉，几次发话要烧了我的书，砸了我的电脑，只是到后来硬没下去手。 

          之所以如此叛逆，其实是有原因的。 我在还算年幼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一度认为我不是爹妈亲生的。 常年在大院亭子里嗑瓜子的刘姨，我们小孩给她起了外号叫“瓜子大侠”，她见我一次就说一次：“周健！你看你姐，还有你哥，人家俩长得多漂亮！你看看你，长得，一点也不像你爸你妈亲生的。”说完，她就爆发出咯咯咯咯的，酷似母鸡下蛋一样的笑。我见了她就讨厌，用小眼睛使劲翻回去，然后不吭气儿，立马转身跑掉了，而她却笑得更加得意了。她是在报复！哼，谁不知道你年轻的时候，喜欢我爸，而我爸不喜欢你，你这个烂人！  发生了一件事，让我真的“确定”我不是父母亲生的了。 院子里的侯大勇家里买了一辆儿童山地车，在当时算是稀罕玩意儿。我自然是屁颠屁颠跑了过去，也想玩玩。可还没摆弄几下，后轮儿不知咋了就掉了。侯大勇这就杀猪似的扯开嗓门猛嚎，比院子里的喇叭声音还亮。侯大勇他爸，侯大胖子，光着膀子就冲出来了，不由分说，一下就把我轻松踹倒在地上，之后还嫌不过瘾地补踩了好几脚，嘴里还源源不断倾泻出大量家喻户晓的脏话，这些脏话总不过是紧密围绕别人父母的生殖系统说事。幼小的我被吓呆了，只感觉鼻血是热热的，然后就是浑身筛糠一样发抖，身边已经围满了热心观众，似乎是有几个人拉了，但侯大胖子力大无穷，拉是拉不住的。是我自己后来爬起来，忍着疼，一瘸一拐地，还怕更多人看见，偷偷走到大院的公共厕所，洗掉了脸上的鼻血，但青肿和灰尘却是洗不掉的，同样洗不掉的还有满脸的惊恐和无助。果然一进家门，就被爸妈发现了。我记得我非常认真地诉说了自己的委屈，理所当然地希望能够在他们身上，寻找到战胜侯大胖子这种妖魔鬼怪的勇气和力量，可爸妈那边却是匪夷所思的沉静，如无风的水面，连泛起几片涟漪都嫌颇烦，把我满腔的愤怒和委屈轻描淡写地忽略得一干二净。所以，当嗑了几十吨瓜子的“瓜子大侠”刘姨在亭子那块再次乱喷：“周健，你看你爸你妈一儿一女赛神仙的，咋就多了你这个老三？阿姨给你说，你是你妈医疗下乡从河边抱养的，你就是你家多余的！”听到这些，我竟真有几分相信了。这让往后每逢遇事，我都习惯性地自己拿主意。 直到几年后的某一天，我在我妈医院门诊室的里间写作业，突然听见外面有侯大胖子的声音，伸出头去，就看到我妈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侯永海，就你这种人还配当机关秘书？那么大的人了，在院儿里当着恁多人的面，拿我娃当沙袋，打得满头满脸是血！你多大，他多大？亏你能下得去手！车子弄坏我赔，你凭啥打我娃？你是啥素质？有脸没脸？丢不丢人？”侯大胖子刚提了机关秘书，是陪新调来的大领导看病的，我看见大领导的脸色铁青，而侯大胖子渐渐染成猪肝色的脸，让我心里的温泉倏地倾开阀门，暖遍周身，而正是这一幕，让我平生第一次感受到——我爸妈始终在我身边，我是亲的，不是多余的，让“瓜子大侠”刘文慧的话，统统见鬼去吧！ 可我最终，还是“背叛”了我爸，脱离了父母为我规定好的人生轨迹，对于我的家庭而言，相较于先后从医的大姐和二哥，我应算是一个另类吧。 中考结束，我的成绩只够上本地一所口碑极烂的职高，去学计算机应用。

          而那个暑假里，我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三个月没出门，全身心钻研电脑。几年的时间投入让我逐渐发现，我其实在硬件方面是没多大兴趣和天赋的，而编程才是我的心头挚爱，尤其在那个夏天，我有了一个大胆的梦想——成为一名威风八面的电脑黑客！ 于是，晨昏不重要，饭食也不重要，还有什么穿衣叠被、理发洗澡、打球跑步、串门走亲戚碰同学，甚至连希腊队在葡萄牙创造神话捧起欧洲杯这种原来对我来说的大事，在这个夏天，一切的一切全都变得不再重要了！我不管，我不问，15岁的我，只要我的梦想！ 整整三个月，我算是从小白蜕变成一个入门技术流。当那扇门打开的瞬间，我惊叹眼前呈现的一大片桃花源——“夹岸数百部，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我越来越觉得，原来在前往黑客生涯的道路上，风景是如此奇美。我每搞懂一个新办法，每干掉一个难关，每多结识一个圈内的网友，都那么地让我兴奋、喜悦和自豪啊！我时而冥思苦想，时而挥舞拳头，时而喜极落泪，须臾又开怀大笑！ 我亲爱的朋友们啊，你们懂的，在那间小屋里，我哪里是在低着头、光着膀子玩电脑啊？分明是我青稚而又坚定，且永生难忘的青春，在日以继夜地、奔放地燃烧！ 2004年的整个夏天，梦想就是我的宇宙，只听见周杰伦在耳机里循环往复地唱着——“在我地盘这你就得听我的，把音乐收割用听觉找快乐，开始在雕刻我个人的特色，未来难预测坚持当下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