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快乐

2025年4月5日，当所有人都在回家祭祖或者外出旅游的时候，我同事Sandy跟我说，你手机上还有公司的APP吗？我的Teams和outlook都没了！
此时我正在泉州街头散步，退出微信一看，果然，Teams和outlook都没了！马上公司的其他同事尝试在家登陆公司账号，登录不上。甚至有个住在公司附近的同事跑去公司登陆电脑，也登录不上。整个上海Office的同事已经没有一个可以登陆账号，而美国的同事一切正常。
此时，大家已经知道，大事不好了。。。就在清明之前，上海的Paypal以美国数据安全法案为由裁掉了整个风控策略和模型。说到底，数字安全法案只是个幌子，因为它的通知到落地，中间间隔了充足的时间，足够一个公司做好数据脱敏。但是如果一家公司想要对一部分中国员工动手，这是绝好的借口。
第二天，领导还在做最后的挣扎，竟然想到打电话询问客服中心，我们账号无法登陆的原因，当然客服中心也不知道，随后，美国大老板通过我们私人邮箱通知，周一所有人不要去办公室，在家开会。
会议出奇简短，不到10分钟。大老板几乎一个字一个字地念，a difficult but necessary decision，关掉上海Office。从VP到Analyst，无一幸免。所有人没有发言和提问的机会，因为大老板念完通知就下线了。接下来所有流程，安排了一家第三方律所做对接。办公室的私人物品，都不能本人去拿，公司安排邮寄到家。
一切发生得非常快，会议结束没多久，我们就收到了赔偿方案。美国公司在这方面还不算小气，给了N+3，并且没有3倍社平封顶。
大部分人听到这里，都会问我一个问题，这事就没有一点儿前兆吗？有的，当然有。
在我2016年加入公司的时候，公司股东大概已经觉得效率低下，进行了全公司范围的改革。当时我负责每个月的调查问卷，收集每个员工的反馈，随后一次次组织架构调整，但是收效甚微。这大概是我最早看到的征兆。
2023年7月，在位多年的CEO被董事会追责下台，这位CEO曾是最支持上海Office的人之一。
2024年2月，董事会宣布公司被另一家公司收购，这时候上海Office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了，而且是头刀肉。为了稳住人心，老板说，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证明自己的价值，努力工作！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把刀，是迟早要落下的。Paypal出事之后，很多人还无知无觉。但是我的老板告诉我，公司已经开始统计孕妇人数了。
到今天，已经十多天了。从一开始的恍惚，到慢慢接受。接受自己工作了近10年的地方将不复存在，但是我没有办法谴责任何人。对收购方来说，他毫无必要保留一个被收购公司的上海分公司，如果我是收购方，我也会关了上海Office。对于公布消息的美国总部高层，他们也只是资本的打工人，在其位谋其政而已。对于关闭上海的方式，这是美国公司的一贯做法，因为管理学不相信人性，不会给人犯错的机会。所有人都只是做了理性的决定。
老实说这家公司也不是一个完美的白月光，不是一个让人可以大展拳脚施展抱负的地方。但是失去它依然让人难过，因为在到处996的城市，已经很难找到一家955的公司。世界就是这样荒谬，明明955只是法律保障的工作时间，但是当996变成了理所当然，955就变成了白月光。这让我想到鲁迅先生那句话，从来如此，便是对吗？也许商场永远是利益第一，没有对错。
在泉州的时候，博物馆的一个老师对我说，湿婆是印度教三大主神之一，但是她是毁灭之神，这样一个不吉利的神为什么可以成为三大主神之一呢？因为毁灭，也代表着新生，只有清除了旧有的腐朽事物，才能为新的事物腾出空间。
愿我们都不惧毁灭，勇敢迎接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