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理在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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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霞深吸了一口气。

她没有急着擦眼泪，而是望着两位公安，缓缓说道：

"两位同志。我今天来，不是来吵架的。我就是想把事情说清楚。"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凤霞继续说道：

"我们家的地，已经被征走大半年了。镇上的补偿款，也早就拨下来了。村里别人家的，都已经领到了。唯独我们家，一直没有。"

她说着，看了一眼万林儿。

"万队长。这两个月，我男人找过你多少回？"

万林儿低着头，没有说话。

凤霞收回目光。

"每次都是一句。'再等等。'我们等了。一天一天等。一直等到现在。"

说着说着，她眼圈渐渐红了。

可声音却依旧平稳。

"后来又说，那块地不是我们家的。可整个千万楼村，谁不知道，那块地一直是我们千家种着？我嫁到千家之前，那块地就在。我嫁过来以后，这么多年，也一直是我们种。怎么到了今天，说不是就不是了？"

说到这里。

凤霞终于忍不住抹了一下眼角。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屋里一下静了下来。

年长的公安一直认真听着，没有打断。

等凤霞说完，他才开口问道：

"昨天晚上，千民光去万队长家，到底干了些什么？"

凤霞抬起头，擦了擦眼角。

"喝了酒。这个，我们认。去拍门。这个，我们也认。可要说砸门、闹事，那没有。"

她转身看向万林儿。

"万队长，我问你。我男人昨天进过你家没有？"

"没有。"

"动过你一根手指头没有？"

万林儿摇摇头。

"没有。"

"砸坏你家什么东西没有？"

"也没有。"

凤霞点了点头。

"那他就是站在院门外，想把你叫出来，把补偿款的事说清楚。他喝了酒，声音大了点，是他不对。可他没有打人，也没有砸东西。你们一句'闹事'，是不是太重了？"

年轻公安低头在记录本上写了几笔。

年长的公安则微微皱起眉头。

他办案多年，一听双方的话，心里已经大致有了判断。

这更像是一起因补偿款引发的邻里矛盾。

并不是电话里说的那种恶意滋事。

他放下茶杯，转头看向万师虎。

"村长。报警的时候，你们说千民光上门闹事。现在听下来，和实际情况还是有些出入。"

万师虎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

他勉强笑了笑。

"主要是晚上动静太大，大家都吓着了。我们也是担心出事。"

年长的公安没有接话。

只是继续问：

"补偿款，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句话一出口。

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万林儿和万师虎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立刻回答。

屋里沉默了一阵。

万师虎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补偿款的事，村里还在核实。有些情况还没弄清楚。"

年长的公安看着他，语气依然平和。

"核实可以。但群众有疑问，总得给人家一个说法。不能一直拖着。"

他又转头看向万林儿。

"征地补偿款如果已经拨到村里，就应该按政策及时发放。如果确实有争议，也要把理由讲清楚，让群众心里明白。不能今天等等，明天再等等。"

万林儿脸上一阵发热，只得点了点头。

"是。我们再核实。"

年长的公安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再核实。是尽快核实。群众把地交出来了，心里惦记的就是这笔钱。换成谁，都会着急。"

一句话，说得屋里几个人都低下了头。

凤霞站在一旁，没有插嘴。

她知道，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

再说，就过了。

年长的公安合上记录本，站起身来。

"昨天晚上的事，我们已经了解清楚了。属于邻里纠纷，没有你们反映的那么严重。以后遇到事情，都冷静一点。"

他说着，又看了凤霞一眼。

"嫂子，回去以后，也劝劝民光。有意见，可以反映。别再喝了酒去拍人家门。"

凤霞点点头。

"好。谢谢两位同志。"

两位公安往院外走去。

年轻公安快走两步，替凤霞拉开了院门。

凤霞连忙笑着说道：

"谢谢。"

年轻公安摆摆手。

"嫂子，慢走。"

两位公安骑上摩托车，很快出了村。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万师虎站在门口，望着摩托车远去的方向，半天没有说话。

原本想借着报警，压一压千民光的气焰。

没想到事情到了最后，公安反倒把补偿款的问题摆到了明面上。

他转过头，看了万林儿一眼。

"补偿款的事，不能再拖了。"

万林儿点了点头，却没有作声。

凤霞朝两人微微点头。

"村长。万队长。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她说完，转身走出了院门。

一路上，村里几个妇女见她回来，都关心地问：

"凤霞，没事吧？"

凤霞笑了笑。

"没事。就是把事情说清楚了。"

说完，她继续朝家里走去。

阳光洒在村道上。

她的脚步不快，却走得很稳。

她知道，公安走了。

可真正的事情，才刚刚开始。

那笔补偿款，终究还是要有一个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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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