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凤霞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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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村人吃饭，不像城里一天三顿。

千万楼村的人，一年四季，大多都是一天两顿。

天刚亮就下地干活，等太阳升高，热得干不动了，再收工回家吃第一顿饭。

下午歇过最热的时候，再下地一直干到太阳落山。

祖祖辈辈都是这样过来的。

这天早上。

千民光刚从地里回来，正站在院子里拍打裤腿上的尘土，忽然听见院门外有人喊：

"光哥！"

抬头一看，是牛二。

"啥事？"

牛二站在门口，左右看了看，这才走进院子。

"村长叫你过去一趟。"

千民光愣了一下。

"叫我？"

"嗯。"

"现在？"

牛二点点头。

"现在。"

千民光心里顿时犯起了嘀咕。

昨天晚上刚去万林儿家闹了一场，今天一大早，万师虎就叫自己过去。

这事，多半和昨晚有关。

正想着，凤霞从灶房走了出来。

她手里还拿着锅铲。

见牛二来了，笑着招呼道：

"牛二来了？快坐。"

说着，转身倒了一碗热茶端了出来。

牛二接过茶，喝了一口，这才压低声音说道：

"嫂子。今天村长家来了两个派出所的同志。村长专门让我来叫光哥。"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队长万林儿也在。"

一句话。

院子里的气氛一下安静下来。

千民光脸色微微一变。

他终于明白。

事情，还是找上门来了。

千民光一下有些慌了。

昨晚借着酒劲去万林儿家砸门的时候，他只觉得心里憋屈，根本没想那么多。

如今听说派出所的人来了，酒早醒了，人也清醒了。

他越想越觉得不踏实。

"不会……真因为昨晚那点事吧？"

牛二放下茶碗，摇了摇头。

"我也不清楚。村长只让我过来叫你，别的啥也没说。"

说完，他又想起什么似的。

"对了。队长万林儿一直在村长家。"

千民光心里"咯噔"一下。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凤霞一眼。

凤霞却显得格外镇定。

她擦了擦手上的水，朝牛二笑了笑。

"牛二，麻烦你跑这一趟。你先回去，就跟村长说，人你通知到了。"

牛二点点头。

刚准备起身，凤霞又补了一句：

"要是村长问起，就说你来的时候，只看见我在家做饭，没见着民光。"

牛二愣了一下。

随即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行。嫂子，我知道咋说。"

说完，起身离开了。

院门重新关上。

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千民光终于忍不住开口：

"凤霞，你说……派出所不会抓我吧？"

凤霞白了他一眼。

"现在知道怕了？"

千民光挠了挠头，没有说话。

他平日里胆子不小，可真碰上派出所，心里还是发虚。

凤霞把锅里的柴火往里推了推，火苗一下窜了起来。

她转过身，看着千民光。

"你先别慌。昨晚你是喝了酒，可你打人了吗？"

千民光摇头。

"没有。"

"砸人家东西了吗？"

"也没有。"

"那你怕啥？"

一句话。

千民光原本慌乱的心，反倒安稳了一些。

凤霞看着千民光，语气依旧平静。

"你昨晚就是喝了点酒，跑去拍了几下门。又没打人，也没砸东西。真要说道理，也是他们一直拖着补偿款在先。"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

"不过……你今天不能去。"

千民光愣了一下。

"为啥？"

凤霞把围裙解下来，搭在门后的木桩上。

"你嘴笨。心里想一句，嘴上能说出三句。现在过去，人家问一句，你急一句。到时候，有理也变没理了。"

千民光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媳妇说得没错，只好悻悻地点了点头。

凤霞继续说道：

"等会儿我去。他们要是真想讲道理，我跟他们讲。要是不讲道理，咱回来再想办法。"

说完，她揭开锅盖，看了看锅里的馍。

热气一下冒了出来。

她拿起一个热馍，递到千民光手里。

"先吃饭。天塌下来，也得把饭吃了。"

千民光接过热馍，心里的慌乱竟慢慢消了下去。

他忽然觉得，家里有凤霞在，再大的事情，好像都没那么可怕。

……

吃过饭，凤霞收拾好碗筷，换了件干净褂子，又把头发重新挽了挽。

临出门时，她回头叮嘱了一句：

"你就在家待着。哪儿也别去。"

千民光点点头。

"知道。"

凤霞走出院门，脚步不快，却走得很稳。

村里碰见几个熟人，照样笑着打招呼。

谁也看不出来，她正准备去面对一场麻烦。

院子里，千民光坐在门槛上，望着凤霞渐渐远去的背影。

这是这么多年第一次。

遇到事情，他没有冲在前面。

而是把一切，都交给了自己的媳妇。

他忽然觉得。

凤霞平日里话不多。

可真到了关键时候，比自己有主意得多。

一阵风吹过。

院角那棵梧桐树轻轻晃了晃。

几片叶子悠悠飘落下来。

千民光没有去扫。

只是望着村委会的方向，默默等着凤霞回来。

（第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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