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

2024年，2月17日，晚上11时45分。

就如往年新年时一样，家里这时在拜天宫。每年的大年初一和这一天，这个平时比较安静的住宅区就会变得格外热闹。鞭炮与烟花声不绝于耳：有小孩玩的，大人放的；有在地上转的，往天上飞的；有一发一发响的，也有一串爆声响不停的，实在是花样万千。路上的人们也多了不少，平时这个时间在睡觉的人们都走了出来，和家里的人一起享受烟花的乐趣。

“你不出去看看吗？”

“嗯……”

上次玩烟花，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呢。

随着一年一年过去，包括我，家里的小孩们都一个一个长大了。再多一个月，我就工作满两年了。不知从何时开始，家里就不再买新炮让小孩们玩了。不是不想买，而是买了家里也没什么人玩。随着家里小孩子用的手机越来越先进，这种比较传统的娱乐也被慢慢放在一旁了。就连很久以前一定会坚持每个人在这种时刻要出去和家里其他人坐下来聊天的妈妈，现在都没那么在意了。可能，许多事情真的会在我们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改变的吧。就连以前家里一定会放的大红炮，今年也不打算放了。毕竟，今年留在家的人真得不多呢。

不过，窗外传来的那一阵阵烟花炮竹声，可真的很诱人啊。

“……出去看看吧。”

一踏出门外，一阵刺鼻的烟味涌入鼻中。我常开玩笑地说这天也叫“空气污染节”，应该也是因为这样吧。往天空望去，空气似乎被蒙上了一层薄纱，而路灯发出的亮光把这层薄纱抹上了一种淡淡的颜色。“砰”地一声，薄纱的一处角落被抹上了一层红色。又一声，这次是黄色。再多一次，是绿色。再来，这次轮到了白色。

“咳，咳。”

我忍不住咳了两声，这烟实在是厉害。

望向最靠近的烟花秀，又是那熟悉的方向。每年的这个日子，那家人都会放很多很多的烟花，还特别大特别美。虽然从家里的这个角度看过去会被一棵大树挡了视线，但我们每年都会从这个熟悉的位置欣赏这被树叶遮了一半的烟花秀。我们其实不认识那家人，也不知道其实是哪家人。但是，在欣赏烟花这方面，认不认识可能不太重要吧。就像在街边看见的表演一样，只要好看就可能会停下来观赏，认不认识这位表演者，真的是其次。

“烟花”真的是个很贴切的名字。“洋葱”为什么叫洋葱一眼可能看不出来，但“烟花”的话一定看得出。一颗如种子的小不点借着燃烧带来的冲力往高处飞去，绽放成一朵巨大的，由火花形成的“花朵”。转瞬即逝后，留下来的只有烟，以及送给观赏者的记忆。

但和烟不一样，这记忆可以被保留很久很久。

“烟花果然还是这个样子呢，十年不变。”

可能也是因为这样，随着一年一年过去，我对烟花的期待也越来越少吧。

“但还是很漂亮，不是吗？”

“的确还是很漂亮的。”

烟花还在不间断地往天上飞去，我也还站在这里细细品味。不知从何开始，自己对一些事物的细节也越来越关注。观赏着烟花，竟开始慢慢注意起烟花的小小细节。爆炸后的火花怎么被弹射，被弹飞后留下的抛物线有多完美，火光消逝的时间拿捏得有多精准，有多段爆炸的烟花如何在坠落时继续抓准时机，为自己那么一瞬间的演出发挥到极致……

从发射到绽放，这可能不到三秒钟的过程，到底融入了多少科学、研究，与为了美丽的事物所投入的努力呢？

“想什么呢，宵宫？”

“呵呵。”

是啊，可能人都是这样的吧，会为了自己觉得美丽的事物付出心血与汗水。我不是宵宫厨，但一想到我们如何努力让半导体为我们在电脑屏幕上画出好看的角色，就会觉得，我们人真的还挺有趣的。烟花如此，虚构的世界亦是如此。

看着看着，慢慢地，有种火花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以前，有紫色的火花吗？”

“不知道，可能有吧。”

“没注意过呢。”

这些小小的紫色火花出现得并不明显。当白黄色的烟花在空中绽放时，它们就会从那爆炸中与其他红色的小火花一同诞生，静静地衬托着那朵黄白色大花的美，直至消失。要是距离远些，我这视力可能还真看不清。但就如画作里点缀主角的饰品一样，就算不去看清作者画的是什么，也可以感受到它们给整幅画作带来的贡献。少了它们，主角还是主角，不过述说的故事可能就会完全不一样。少了紫色的小火花，大白花依旧是大白花，不过在带来喜庆气氛这方面可能就会有稍稍的不同。毕竟，“大红大紫”，少了哪一个都会觉得欠缺了什么。

“我挺喜欢这紫色的。”

“你不就一向来都喜欢紫色嘛。”

“嗯，不过你也知道，我很挑的。”

紫色作为红色和蓝色的混色，既有一点红色引以为傲的活泼，也有一点蓝色独有的冷静与深邃。两者结合起来，又会是一种三言两语无法说清的结果。要是蓝的占比多一些，可能产生的是一种让人看了深深无法自拔的神秘感。反之，要是红色的占比更多，那可能就会是一种让人望而却步的妖艳。每一个比例带出的感觉都会有所差异，每个人看着它感受到的心情转变也会有所不同。百变万千，难以捉摸。

面对这样复杂的一种颜色，这位烟花设计师选择了将它当成点缀，主色则让给了能够与它搭配的白黄色。我不禁想象，要是我们拿紫色来当主色，会是怎样的一种效果？

可能会是一种我们根本不认得的模样吧。和很多事物一样，在被当成焦点后，都会让我们观察到与我们的认知产生巨大冲突的另一面。

颜色是这样，人……应该也是这样吧。

“看个几分钟的烟花能想这么多，真不愧是你……”

我稍微调整了一下站姿，又咳了几声。

“要不先回去了？”

“多一下吧。要午夜了，可能重头戏才要开始呢。”

其实我也是瞎猜的。我已经不记得去年的这一天， 放炮最激烈的是什么时刻了。不过既然是新年，就好好享受一下这一年一度的氛围吧。这么有精神的夜空，可不是天天都有的。

恰巧，附近的一些人家也在这时出来玩烟花了。与刚才那种在天上开得又大又美的不一样，这些烟花飞得比较低，爆炸也比较小。虽然吸引不了整个住宅区的眼球，但还是可以给玩的人带来不少欢乐，也给看的人带来了不少乐趣。

也许是因为不需顾虑大型烟花的传统需求，这些小小的烟花也特别地有个性。在“展现自我”这方面，似乎特别地有想法。

“这种的在往上飞时，会拖着一条尾巴呢。像逆飞的流星。”

“也有点像魔鬼鱼……”

“这样子拖着两条尾巴转着往上飞，嗯，也有点像DNA。”

“啥？”

“这个往上飞时很像水母！好像水母在向上游时一波一波的姿态……”

“似乎更像飞碟吧……”

“连最后爆炸时火花也是横着蹦出来的，越看越像水母！”

不知不觉，我看烟花的心情从平淡转成了兴奋。可能是因为看见了美丽的艺术品，但更可能的是因为看见了新奇的事物吧。开始上班后，日子总是千篇一律地过，昨天与今天总是那么地相似。熟悉的闹钟铃声、熟悉的上班路线、熟悉的办公室、熟悉的午饭时间、熟悉的放工塞车、熟悉的晚饭、熟悉的床、隔天又是熟悉地重复这一切。今晚这小小的新鲜感，像极了沙漠里的一场小雨，灌溉在我这株小小的仙人掌上。就算没有雨，仙人掌也可以在沙漠里活很久很久。但如果是想获得新的生命力，一点小雨还是必须的吧。

常听人说，开始上班后，时间总是过得飞快。刚开始的2024年呢，眨个眼，二月都快过了。要是时间真的是流逝得飞快，那倒也不是特别可怕。但要是这只是麻木产生的错觉，那我觉得，是真的特别地可怕。

“你好像特别喜欢这种东西呢。这种感觉上不怎么重要的东西。”

“就是因为不重要，才特别的重要呀。”

“不理解。”

“嗯。”

“……你不拍照吗？”

要是是十年前的我，一定会抓着相机拍个不停。以十年前普遍的相机技术，用普通的相机拍摄烟花是一大难题。不过，那时的我就是特别喜欢把这种转瞬即逝的瞬间捕捉下来，收在记忆卡里，等哪天想回忆时可以拿出来看一看。十年前的我并不知道，相机能捕捉的其实只有画面而已。人会对所看见的画面配上相应的含义，而这含义常常是由回忆组成。要是少了回忆，不管画面多么美丽，也追忆不了当时的心境。

以人脑的能力，单凭回忆是可以重构当时的画面的。不过，那画面当然会经过脑袋自己的修饰了。可能会少了细节、瑕疵；多了美化、理想。可能不准确，但那是不是我们最想记住、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一副“画面”呢？

“还是不用了吧。有些事情，还是比较适合用心记录的。”

在这个漫天烟花的夜晚，时间似乎慢下来了。相对论说，速度越快，时间越慢。要是把自己放在如烟花一样一闪而过的当下，会不会就会觉得日子其实并没有过得比较快？

有些事情，只有自己试试看了才会有答案吧。

眼看年初一十五都过了一大半了，新年目标都还没定呢。不过，我也是个不跟着目标走的人，还是不浪费力气了吧。只要明年新年回头看时没什么后悔的，那就可以了。

大家，新年快乐。

_{图源：Unsplash (DESIGNECOLOGI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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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后记：

_{结果毫不意外，从初九半夜开始写的稿子到今天才出来。发出来感觉有点晚了……应该没关系吧 _(:3 」∠)_}

_{应该算是个即兴发挥，希望写出来不会太奇怪就好。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再尝试这种写法哈哈。}

_{最后再来一个迟来的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