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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封没有地址的信（一）

我知道，你会惊奇 这封信寄自何处？ 是出于谁的手笔？ 多么荒唐、怪异 这些陌生的字迹 也许你会久久猜疑 是谁呢？他或她 一个朋友，或者仅仅是熟悉 曾在什么时候……？ 曾在什么地方……？ 是的，你怎么也回想不起 就像路旁的小草呵 虽然，你从她身边走过 难道，也能留下记忆？ 所以，你不会知道我 否则，我绝没有这勇气

访画家

七二年某夜，去拜访一个画家，当时停电，他举着 蜡烛为我照明他那悬挂在壁上的油画。 当你把烛火 高高地举过头顶 当你无神的大眼 和那黑暗的四壁 一同被烧得通明 于是出现了这样的奇迹 我惊愕地看见 艺术的蓓蕾 怎样地在你的心房 豪放地绽开 像在现实中拥抱了 那些遥远遥远的追念 或者那些遥远遥远的憧憬 一阵恍惚的激情 把泪水和笑声交融

为什么……？

为什么要拿锁狗的链子 将我锁着 为什么要用牲畜的门栏 将我关着 为什么要把道德的尸布 将我裹着 放开我，放开我 让我去吧，让我去呵 我要去高山，去森林，去江河 那里有新鲜的空气 美丽的花朵 那里有浪花迎面扑打 蓝天多么开阔 在绿茵茵的草地上 自由仙女在挥手召唤 为什么要拿锁狗的链子 将我锁着 为什么要用牲畜的门栏 将我关着

微风儿轻轻吹

微风儿轻轻吹 吹起江面的波涛 有谁知道我的心 为何在跳 为何在跳 微风儿轻轻吹 小船儿在浪上摇 想起从前的事 我心苦恼 我心苦恼 有个年轻的工人 曾和我同在学校 每天上学都相见 却不相交 却不相交 他从不与我说话 我也不敢把他瞧 不知为何有一次 他笑了笑 对我笑了笑 岁月如同流水 学生时代告别了 可是我心中总是 把他忘不了

咏包菜

早起，推开窗叶 总沉醉于你青春的容颜 你像朵淡蓝的奇葩 在淡蓝的天光下盛开 甘露滋润着你的年华 沃土上你永开不败 呵！你多么像 多么像她那个神态 总娇笑着玉口难开 越是心里的，你越包得紧 那包得最紧最紧的呵 就是那最甜最甜的所在

送

是那个星期六的黄昏 我送他踏上远航的旅程 和他并肩走了几步 步步都留下我的深情

问

你是天上一轮明月， 我是地下一道清河。 河水常掩映着你娇媚的身影， 却为何听不见你半句允诺？

枫

当你还处在浓绿的时期 却反显得平庸和俗气 在绿叶广阔的世界里 谁曾感到过你的成立 秋天来了，万木凋零 你骤然地爆发出自己 最美的时刻尽管只有一瞬 你却从此获得一次生命 因了你响亮的色彩 秋天才有金色的艳丽 因了你殉身的舞蹈 秋天才有悲壮的旋律 死的日期愈临近你 你就越变得绯红美丽 为了洋溢秋天的诗意 你热烈地燃烧自己 大火束一样地燃烧

你是太阳

你是太阳 我就好似那地球 因了你的光辉 才有我的整个生命 我整日整夜绕着你旋转 是因为不能和你接近 是因为你万有的吸引

把你廉价的爱情拿走

把你廉价的爱情拿走 只有乞丐才会向你哀求 纵然我对你有过千倍亲热 但决不是在向你谢恩呼救 你总像救世主似的晃着头颅 常常大声地向我呵斥发怒 是不是爱情获得容易 你嫌刺激得不够 把爱情当小钱相送 帝王似的随心所欲 如果我有过什么罪过 那便是不懂造作娇柔 如果你的情怀容易疲倦 就去躺倒静静地睡眠 何必来这里装腔作势 我敬你一声可耻！

春风与花苞

小小的花苞 将自己严严地包藏着 但怎经得住那春风 在耳边日夜挑逗 终于把她的芳心打动 在春风火热的吻里 她心花怒放 羞得一脸通红 春风呵！这寻花问柳的老手 等到吻足了她的芳香 吮够了她甜蜜的乳液 竟悄然无声地偷偷溜去 小小的花儿 快要凋残了 春风却仍然无讯息 那纷纷坠落的花瓣呵 犹如弃妇懊恼的泪珠

雾

灰色的浓雾笼罩着大地 人间成了缥缈的天上 云雾汹涌着宫苑楼阁 一切多么神秘，幻象乡一样 我听见雾里那黄莺的歌声 却不知道它停在哪棵树上 我听见悦耳的少女的呼唤 却不知道她站在什么地方 雾呵！请不要散去 让我和少女再捉一会迷藏 如果找到了，我要尽情吻她 因为谁也看不到我俩

青山剪影

红霞作背景 青山只是剪影 一派宁静呵 山乡好黄昏 山乡好黄昏 油油筱笛升 明镜一风帆 飘飘向远方 飘飘向远方 问你何时返 若是再来时 载走桂花鱼

月的迷

我依靠在阶石上的圆柱旁 抬头望着天空的月亮 圆圆的月亮，它在 闪烁照耀，照着 我苍白消瘦的脸庞 我焦灼的嘴 向天空发问 呵！月亮，月亮，今夜这是 宇宙的第几千亿个晚上 这该算是你第几千亿次团圆 岁岁年年，你接受过多少 哀怨少女的眼泪和 抒情诗人的诗篇？ 你从哪一天开始 来温柔地顾盼人寰 会不会突然飞走 或熄灭你皎洁的光

梦

白天，我抱着你的影子 不吃，也不想游玩 夜晚，我又抱着你的影子 亲吻着，低呼着 流泪进入梦乡 昨夜，你终于凄然到来 轻轻站在我的床边 脸，苍白得像鬼魂一样 我惊呼着扑上去 紧紧偎在你的胸怀 你却默默不响 我跪下去，哀求问你 你摇摇头，轻轻落出泪珠 悲怆地说你已死去 要我去看你荒芜的墓地 这时，你头顶响着鸦声 我猛然从梦里惊醒

无题

一 既然不能用你热情的火焰 炙干我湿润的眼睛 又不能用你心中的血液 使我憔悴的面容红润 离开我去吧，幻影 是谁召你前来 留给我这一夜的梦吧 让我泰然入睡。 二 我痛苦了一个白天 梦中又和你相见 你对我这样凝视，我不明白 为何你的面色这样苍白？ 可爱的，告诉我 你心里埋藏了什么隐忧 你知不知道我的痛苦 就是因为你一天比一天消瘦

狠心的果然是你

天边出现一颗星 你曾约我在树林 黑夜又悄悄来临 却还不见你的身影 我盼得心儿发慌 我望得眼儿发酸 猛然抬起头来看 已是满天星光 一阵夜风吹过 送来野花的芳香 花香更撩动了我 不知名的伤感 我抱着头坐着 闷得一声不响 听！远处有脚步 正急促朝我走近 狠心的，果然是你 我已听到你的声音

爱之归来

爱情在心中已经沉寂 就如同黑夜沉睡在 古老的山峰 那永远消逝了的 不再在我的心中 留下苦乐的残迹 偶然，一位邻家的客人 奏起我最熟悉的一曲—— 那注满了眼泪的一曲—— 像远方归来的不速之客 突然闯进我的书房 呵，是你么？爱情 我颤栗于你的 旧日的容颜 爱情！爱情！爱情！ 在坚硬的荒芜的心灵上 你并不曾死去么？ 今天你又带着

偶成

一 我的心 你不要等待着 在未来里去寻找完美吧！ 它们全都是躲藏在 那些消逝之日哩！ 二 流水向绿草索取报酬， 绿草便给了它花朵。 而那满天的繁星， 你又是应了谁的索求呢？ 三 小小的池塘 快乐地对天空叫嚷： “天空呀，我和你一样大哩。” 天空笑了笑，答道： “傻孩子，大海还只不过 是我的一滴泪珠咧！”

枯蔓

窗下一株枯蔓 正在孤零零地摇晃 他曾爱过一朵小白花 把青蔓绕在她纤细的腰上 小白花对他闪过纯白的梦 温存过他孤僻的心涯 他俩在和暖的春风里 相亲相爱，缠绵成一家 不久，刮来了一股秋风 整日在小白花耳边絮聒 她怎奈得住秋的离间 终于独自去了，死在我的窗下 从此，枯萎了的野蔓 整天零仃地唉嗟 像一位无依的龙钟老人 打着盹儿，蜷缩在残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