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中年人恋综看到衰老与死亡

最近很火的中年人恋综《日落时分说爱你》看得人心情五味杂陈。不同于以往看过的年轻人恋综，洋溢着激情和无畏，这里的镜头语言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温柔，每一帧都仿佛在暗示人生的“倒计时”。

节目里有个“我的前半生”环节，嘉宾们有的聊到猝然离世的父母依然难以自控地放声痛哭，有的独自一人拉扯儿女长大仍然感到家庭不完整的歉疚，有的是因无直系亲属之后不得不面对现实的磕磕绊绊……纵然满屏的暖色灯光，无尽的孤独、遗憾和沉重清晰闪过。作为观众的我仿佛不再听见综艺的喧嚣，而是时间轰隆而过的声音。

一开始看节目时，我还和同为20多岁的朋友调侃，没想到年过半百的人参加居然也“又争又抢”，甚至在小红书看到有同龄人发帖，说这些50多岁嘉宾引发了自己的变老恐惧——原来，人并不一定会随着年龄增长而变得更从容松弛。

时间流动与死亡的确定性在逼迫所有人交出最诚实答卷，日复一日，永不停歇。这是我从这个节目感受最直观的就是这一点。生死不再是忌讳，而是严厉的考官。即便雨过天晴，越过低谷，在面对年衰体弱和死亡这个巨大的黑洞时，人出于求生的本能仍会选择不断反抗，这时我才突然看懂嘉宾们难以隐藏的些微“急切感”其实不是在于争抢爱情，而是在和死神抢时间。

以前我的思绪在时间流转与人生死亡这类宏大命题就停下了，但在虚无之上，是触手可及的生活和当下，现实生活不会因留恋与不舍停下脚步，这是生命残酷又迷人之所在。所以，当我转向思考，如何活得更加务实纯粹，这个命题让我如释重负。

我想起被称作“Le Bon David”的休谟，将理性推演到极致，最终不得不承认理性与逻辑对人类存在本身的解释无力又匮乏，无法证伪但也无法证实。这让他触及到人类理性的边界，也让他陷入长达数年的精神危机，把他从哲学性的抑郁和虚无中拉回来的，是生活本身。

“理性虽然不能驱散这些疑云，可是自然本身却足以达到那个目的……我用餐，我下双陆棋（Backgammon），我与朋友谈笑……我在这里发现自己绝对而必然地决心要生活、谈话、行动，正如日常生活中的其他人一样。”这是休谟在《人性论》里留下的自我宽慰，其实又何尝不是对生命种种疑惑的最终回答？

这个节目就像是现代版的“休谟时刻”，存在、意义和生死的宏大命题既然无解，那么热气腾腾地生活就是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