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记

国际航班，可以托运一个行李箱，但限制重量，不得超过五十磅。老爸想放几块沉沉的石头进去。

（一）

从明州的双子城出发往北，开向德鲁斯，大约两个小时，沿途都是树林，没有高山。唯独快到达时，绵延的公路开始向下滑，就能看到远处深蓝深蓝的一片汪洋——苏必利尔湖。

妈妈大喊：“那是海，大海！”

爸惊叹道：“哎呀，这湖跟海似的，看不到边啊！”

沿着湖岸线1号，继续往北开，除了沙滩，最多见的是石头滩。大颗大颗的石头，一整片一直延展到水里。

老爸大步向前，不时蹲下身子，摸摸这块，敲敲那块，再捡起几块大石头啧啧称奇。那些石头大多是灰青色，深浅不一，糙滑随意，或圆或椭，透着大自然的灵气，让人看着心也能沉静到肚里去。

老爸捡了不少，也冲着大大小小的石头称赞了一路。

“这石头和湖是同岁的，得有万吧年了吧。”老爸摸着石头半问半感叹道，像捡到了大宝贝一样。

（二）

老爸是一名农夫，村里的年轻人已无人种地，后山的水田都荒了，他心疼不已。他大约就是大地的儿子，由大地供养，离不开土地。在样样都比务农挣得多的今天，老爸依旧选择在水稻田里辛勤劳作。

老爸建的房子在山脚下，屋前的水稻田一年里变换着颜色，近处蜿蜒向东的河水总透着光，远处的高山四季都似在画里般青色永驻。他常站在屋前，看着这一切感叹，“屋里（家乡）的景色真好！”

老爸爱山爱水爱土地里的一切，尤爱卵石。只是家乡河里的卵石已经都成了盖房子的宝贝，很少能见到自在的石头了。

老爸最后听了我们劝，没把捡来的石头全部装进箱子，只带两块手掌大的青石回家，放在卧室的书桌上。书桌的红漆早已斑驳暗去光泽，那石头因不在水里泡着也开始发灰，不再圆润。

老爸依旧喜欢，带着孩子般的得意劲提醒我，“这是我从那大湖里捡来的！”

（三）

林语堂说中国人钟情于石头，他说「石头是伟大的，坚固的，而且具有永久性。它们是静默的，不可移动的，而且象大英雄那样，具有性格上的力量；它们象隐居的学者那样，是独立的，出尘超俗的。它们总是古老的，而中国人是爱好任何古老的东西的。」

这说的就是我爸。

前阵子，带着老爸旅行。傍晚偶遇一个海湾，狭长又浅，海水也掀不起大海浪来，就那么安静地荡漾着。难得柔情的大海把岸边的石头也精心雕刻得如玉石般小巧透亮。

只是这次，捡石头的不止是老爸。我和女儿也在石头里雀跃，因找到一块又一块剔透的“玉石”而欢欣不已。

远处，老爸像个大英雄，面朝着广阔无边的大西洋，余晖把老爸的身影也雕刻得像块温暖的石头。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