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执的外公

老年人一旦固执起来，比小孩子更难沟通。孩子辈分低，实在管不住还能靠长辈身份约束，老人辈分高，做事还得顾及他们的身心健康。我妈这边家里就有一位大家口中的“老顽固”，年年都让晚辈们犯难。

这位老顽固就是我的外公。抛开他执拗的性子不谈，我其实很敬佩他。外公一辈子扎根农村劳作，除了种地，还会参与村里小型的工程。不是规模很大的项目，只是乡间小路、小桥这类小型修缮活计。

就算已经八十岁，依旧坚持干体力活。子女们轮番劝说，担心他身体吃不消，让他别再操劳，可他还是照常下地干活。这份踏实肯干的劲头，实在不是我们这些年轻人能比的。

说到固执，执着于劳作只是其中一点。最近外公要过寿了，几十年以来，他的生日宴席都固定在农村老家办。但在家请客有个难以忽略的问题，就是天气太热。亲戚们赶回乡下，摆上好几桌，热闹归热闹，酷暑实在折磨人。

大家可以想象，气温三十六七度的天，屋里只有风扇，没有空调，其中两三张桌子还要摆在户外，仅靠塑料棚遮阳，边蒸桑拿边吃饭。体质偏弱的人恐怕容易中暑，即便如此，这个习惯也坚持了许多年。

近几年，外公的儿女们都提议改到场镇或者城区的酒店设宴，只是花销会高一点，但一年仅此一次，在饭店吃饭舒适省心，不用自己下厨、收拾碗筷。大热天在家准备几十人的饭菜，最恼火的还是儿女们。

昨天我妈跟我说，今年外公的寿宴定在我爸工作的餐厅，我特别惊讶。对外公而言，这打破了他坚守了几十年的“传统”，而且没有选就近的乡镇，直接定在了城区。

细问过后，我才明白其中缘由。一方面，外公的几个子女，也就是我妈的兄弟姐妹，年纪都不小了，有人工作繁忙，有人身体欠佳，每年回乡操办宴席，大家都挺累的。另一方面，外公年岁渐长，往日那份执拗也淡了不少。

十年前，我完全无法理解外公非要回乡下办宴席的执念。随着年纪增长，想法慢慢成熟，我渐渐理解了。或许在他心里，自家院子聚餐，才更自在、更有人情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