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柱子》 | 一篇没六儿的原创连载小说·chapter 1 |月旦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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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玉米

认识二柱子的时候他应该还是个孩子。

我这么说的原因是因为我比较确定我是，他和我同岁，细究起来甚至比我还小几个月。但我真的至今也不太敢确定他当时就是个孩子。

那年刚刚上初中，在学校住宿。离开父母的我好像12岁就已经真的能够独当一面在社会中起起落落大展拳脚争夺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一样。临行前父母孜孜不倦地对我谆谆教诲，但此去经年，脑海里留下的似乎只剩下窗外的鸽子哨和下午的阳光里飞舞的尘埃。若干年后我能够了解，尘埃的主要成分是人死去的皮屑，但是当时我看到那些在逆光中闪耀的晶莹，不知为何，闻到了自由的气息。

不过真的就如同一个穷了太久的人虽然天天希望暴富但是不知道有钱了应该怎么花一样，面对突如其来的自由，我当时能想到的最大的放纵，也不过是写完了作业不再检查一遍，或者是在复读机里的新概念英语拿出来，换上一盘唱歌的磁带。

所以沉浸在写完作业可以听歌就已经可以成为美好的幻想中，我懵懵地就来到学校报了到，懵懵地分完班，懵懵地坐在了全然不记得如何分配的座位上。

“出去烤玉米么？”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我四下望了望，似乎声音是对我说的。

“烤玉米，去，或者不去。” 声音又问了一遍。

我全然不知这是什么全新的游戏方式，只隐隐觉得从身侧传来的声音似乎有什么笃定的力量，让人不太可以拒绝。我以一个初一小屁孩应有的无知，羞赧地向他望去。

身边的这个人，手上戴着一块硕大无朋的手表。虽然不懂表，但是我下意识觉得，好像表很大的人都不太好惹。

“好。” 我点了点头。

“叫我二柱子就行。”身旁的人向我微笑道。

多年以后，而立之年的我才跟二柱子讲起他手上戴着的那块表对我的影响。我的理论是一块硕大无朋的表开启了一段友谊。而二柱子则认为，这一切的起源是我太没见过世面。

“那块表是在地摊上买的，花了二十。”二柱子自挖老底，“而且单纯是觉得挺好玩的，并没有任何品牌。”

所以当没有见过世面的我，和二柱子在入学报到的当天逃离学校。

学校旁边有一条河，沿着河岸走大约半个小时就可以看到一片农田。玉米马上就到收获的时候，层层叠叠的玉米就像学校升旗或者奢侈品打折时的人群，在阳光下上演着一种朝圣。

“你一直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我不能永远叫你’诶’吧？” 二柱子坐在河边问我。

“我叫刘水生。”我乖乖回答，“我妈说我五行缺水，起名就起做水生。”

“所以我猜你不会游泳。”

“为什么？”

“因为你看河水的眼神里没有一丝动容。”二柱子一个猛子扎进了河中。再浮起来的时候，已经游到了这不算太宽的小河中间。“从你的名字开始，就是个谎言，你不是水生的，你是你妈生的。”

当时的我对“动容”这种需要查字典才能明白的词一知半解，静思一下，似乎又能听懂他的表达。这种颠扑不破的真理让我难以反驳。我试图跳入河中证明我是个水中来去自由的浪里白条，但我却没能做出任何动作。实事求是地讲，我真的不会水。我接触过最多的水，也无非是晚上洗脚的时候水盆里那端不太动并且一旦使出吃奶的力气一定会洒一地并且招来父母骂声的洗脚水。

二柱子一把将我拉进河中。不知他什么时候又回到了岸边。第一次全身被水浸没，我感觉浑身冰凉，并没有任何洗脚水般的暖意。身上穿的T恤被残存的空气鼓胀起来，又化作层层叠叠的气泡，像是电视里演过的侵略者逃兵，后背痒痒的触感。

我试图睁开眼睛，河水蛰得我两眼生疼，不得已又用力紧紧闭起。挣扎的双手让我感觉天旋地转，失去了方向。我努力向上浮起，却找不到上下。手摸到了光滑黏腻的石头，脚上水带来的阻力向我挑衅着。我胡乱地蹬扯着，不知转了几个圈，莫名地站了起来。

鼻腔因为呛水火辣辣地疼，我努力地擦了擦脸上的水，睁开了眼睛。

水只能没过膝盖以上。经历了这一番完全颠倒方向的挣扎，再看到刚刚熟悉的周边世界，一种全新的陌生感。头晕眼花间，要花好久才能分辨自己在哪，自己是谁。

二柱子就在一旁看着我：“你会水了，会水以后就可以烤玉米了。”

说罢，他跑到旁边的玉米地里偷了两根玉米，又捡了些干草和干叶子，像个资深的探险向导一样生起了火。浑身浸湿的我看着火上烤着的玉米，期待着它会变成一整根密密麻麻的白白爆米花。

天色渐渐晚了，枚红色和宝蓝色混合天空上铺满了鱼鳞般的薄云。一条河边，半盏营火，照耀得二柱子如同流落到荒岛的鲁滨逊，而我，应该更像“星期五”一点。入学报到的当天，我好像知道了一种全新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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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按：
从小到大，写过的东西不少，在网站上作为首发的不多。这篇长篇作品，是我从16年酝酿至今，也算是18年开年的第一枪。
初来乍到，望有赞。
换了个全新的笔名，用全新的身份做全新的文风，希望大家可以喜欢。
挖坑可以，不能太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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