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京电视讲话：乌克兰、北约与战争（一）

本文从 http://en.kremlin.ru/events/president/news/67828 译出，分为多个部分，本部分主要聚焦于普京对于苏联时期乌克兰的观点。其发布时间为2022年2月21日 22:35。

俄罗斯的公民们，朋友们，

我的讲话将涉及乌克兰的事况，并且陈述为何这一事况对我们俄罗斯如此重要。当然，我的讲话也面向我们在乌克兰的同胞。

这个问题非常严重，需要深入讨论。

顿巴斯的局势已经到了一个关键而严峻的阶段。我今天直接向你们讲话，不仅是为了解释正在发生的事情，也是为了告知你们正在作出的决定以及可能采取的进一步措施。

我想再次强调，乌克兰对我们来说不仅仅是一个邻国。它是我们自己的历史、文化和精神空间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乌克兰是我们的同志，是我们最亲爱的人——不仅是同事、朋友和曾经一起工作的人，而且是亲戚——通过血缘关系和家庭纽带联系在一起的人。

自古以来，生活这片在历史上属于俄罗斯西南部土地的人们都自称为俄罗斯人和东正教教徒。在17世纪之前（当时这块领土的一部分重新加入了俄罗斯国家）和之后都是如此。

在我们看来，一般来说，我们都知道这些事实，这是个常识。但是，为了理解今天所发生的事情，解释俄罗斯行动背后的动机和我们的目标，至少有必要对这个问题的历史说几句。

因此，我将从现代乌克兰完全由俄罗斯，或者更准确地说，由布尔什维克的共产主义俄罗斯创造的事实开始。这个过程实际上是在1917年革命之后就开始了，列宁和他的同伙以一种对俄罗斯极其苛刻的方式来做这件事——通过分离、割裂历史上属于俄罗斯的土地。没有人问生活在那里的数百万人的想法。

然后，在伟大的卫国战争之前和之后，斯大林将以前属于波兰、罗马尼亚和匈牙利的一些土地纳入苏联并转移到乌克兰。在这个过程中，他给了波兰一部分传统上属于德国的土地作为补偿。1954年，赫鲁晓夫出于某种原因将克里米亚从俄罗斯手中夺走，也给了乌克兰。实际上，现代乌克兰的领土就是这样形成的。

但现在我想把注意力集中在苏联形成的最初阶段。我相信这对我们来说是极其重要的。可以说，我将不得不从远处着手。

我要提醒你们，在1917年十月革命和随后的内战之后，布尔什维克开始创建一个新的国家。在这一点上，他们之间有相当严重的分歧。1922年，斯大林同时担任俄罗斯共产党（布尔什维克）总书记和民族事务人民委员的职务。他建议在自治原则的基础上建设国家，即在加入统一的国家后给予各共和国——未来的行政和领土实体——广泛的权力。

列宁评价了这个计划，并建议对民族主义者做出让步，他当时称之为 "独立分子"。列宁实质上相当于邦联式国家安排的想法，以及关于民族自决权（甚至是脱离国家）的口号，在苏维埃国家的基础上奠定了。最初，它们在1922年的苏联成立宣言中得到确认。后来，在列宁去世后，这一切被写入了1924年的《苏联宪法》中。

这立即引起了许多问题。第一个问题其实是最主要的问题：为什么要安抚民族主义者，满足前帝国边疆不断增长的民族主义野心？把与他们毫无关系的广大领土移交给新的、往往是任意形成的行政单位——加盟共和国——的意义何在？让我重复一遍，这些领土是和历史上的俄罗斯的人口一起转移的。

此外，这些行政单位事实上被赋予了民族国家实体的地位和形式。这就提出了另一个问题：为什么要进行如此慷慨的馈赠，这超出最狂热的民族主义者最疯狂的梦想。而且，除此之外，为什么还给予各共和国无条件脱离统一国家的权利？

乍看之下，这绝对是不可理解的，甚至是疯狂的——但这只是从简单的观察得出的。有一个解释：革命后，布尔什维克的主要目标是不惜任何代价保持权力，绝对不惜任何代价。他们为此做了一切：首先是接受了屈辱的《布列斯特-利托夫斯克条约》，尽管德意志帝国及其盟国的军事和经济形势十分严峻，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结果已成定局；同时，还满足了国内民族主义者的任何要求和愿望。

谈到俄罗斯及其人民的历史命运，列宁的国家发展原则不仅是一个错误。正如俗语中所说的那样——比错误更糟糕。这一点在1991年苏联解体后变得非常明显。

当然，我们无法改变过去的事件，但我们至少必须公开和诚实地承认它们，不作任何保留或是政治化。就我个人而言，我可以补充说，任何政治因素，无论它们在任何特定时刻看起来多么令人印象深刻或有利可图，都不能也没有可能被用作国家的基本原则。

我并不是想把责任推给谁。当时国内的情况，无论是内战前还是内战后，都非常复杂——这很关键。我今天唯一想说的是，这正是当时的情况。这是一个历史事实。实际上，正如我已经说过的，苏维埃乌克兰是布尔什维克政策的结果，可以正确地称为 "弗拉基米尔·列宁的乌克兰"。他是乌克兰的创造者和设计师。这一点得到了档案文件的充分和全面的证实，包括列宁关于顿巴斯的残酷指示（顿巴斯实际上是被塞进了乌克兰）。而今天，"感恩的后代 "已经推倒了乌克兰的列宁纪念碑。他们把这称为去共产主义化。

你想要去共产主义化？很好，这很合我们胃口。但是为什么半途而废呢？我们已经准备好展示真正的去共产主义化对乌克兰意味着什么。

回顾历史，我想重复一下，1922年在前俄罗斯帝国的国土上建立了苏联。但实践立即表明，不可能根据相当于邦联式的无组织原则来维持或治理如此广阔而复杂的领土。这与现实和历史传统相去甚远。

符合逻辑的是，红色恐怖、向斯大林独裁统治的快速陷落、共产主义意识形态的支配和共产党对权力的垄断，国有化和计划经济--所有这些都把正式宣布但无效的政府原则变成了单纯的宣言。实际上，各加盟共和国没有任何主权权利，根本什么都没有。实际的结果是建立了一个严密的中央集权和绝对统一的国家。

事实上，斯大林完全实施的不是列宁的而是他自己的政府原则。但他没有对基石文件、宪法进行相关的修正，也没有正式修改列宁的苏维埃联盟的基本原则。从表面上看，似乎没有这个必要，因为在极权主义政权的条件下，一切似乎都在顺利进行，从外表上看，它是美好的，有吸引力的，甚至是非常民主的。

然而，非常遗憾的是，我们国家基本的正式法律基础没有及时清除革命所激发的可憎的乌托邦式幻想，这对任何正常的国家来说都具有绝对的破坏性。正如以前在我国经常发生的那样，没有人考虑到未来。

似乎共产党的领导人确信他们已经建立了一个稳固的政府系统，他们的政策已经永远解决了民族问题。但是，造假、误导和篡改舆论的代价很高。民族主义野心的病毒还在我们身边，在最初阶段为破坏国家对民族主义疾病的免疫力而埋下的地雷正在滴答作响。正如我已经说过的，这个地雷就是脱离苏联的权力。

20世纪80年代中期，日益严重的社会经济问题和计划经济的明显危机加剧了民族问题，这基本上不是基于苏联人民的任何期望或是当初未实现的梦想，而主要是地方精英们日益增长的野心。

然而，共产党领导层并没有分析形势，采取适当的措施——先是经济方面的措施，然后以深思熟虑且和谐的方式逐步改造政治制度和政府——而只是在公众面前对恢复列宁主义的民族自决原则作了模棱两可的承诺。

此外，在共产党自身的权力斗争过程中，对立的双方为了扩大自己的支持基础，开始不假思索地煽动和鼓励民族主义情绪，操纵他们，向他们的潜在支持者许诺任何他们想要的东西。民主、基于市场经济或计划经济的“美好未来”中充斥着肤浅的民粹主义修辞，人民却事实上陷入贫困、商品普遍短缺，这种情况下当权者中没有人考虑到国家不可避免的悲惨后果。

接下来，他们完全走上了苏联成立之初打下的轨道，迎合自己党内培养的民族主义精英的野心。但在这样做的时候，他们忘记了，苏联共产党不再有（感谢上帝！）维持权力和国家本身的工具，比如国家恐怖和斯大林式的独裁，而且苏联共产党那臭名昭著的指导作用正像晨雾一样，在他们眼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后，1989年9月的苏共中央委员会全体会议批准了一份真正致命的文件，即所谓的党在现代条件下的民族政策（苏联共产党纲领）。它包括以下规定，我引用一下。"苏联各共和国应拥有与其社会主义主权国家地位相适应的一切权利。"

下一点："苏联各共和国的最高权力代表机构可以质疑和中止苏联政府的决议和指令在其境内的实施"。

最后，还有 "苏联的每个共和国都有自己的公民权，适用于其所有居民"。

难道这些计划和决定会导致什么还不清楚吗？

现在不是讨论与国家或宪法有关的问题的和定义公民身份概念的时候。但人们可能会问：为什么有必要在这种已经很复杂的情况下使国家更加动荡？事实就是如此。

甚至在苏联解体的两年前，它的命运实际上就已经注定了。正是现在，激进分子和民族主义者，包括而且主要是乌克兰的激进分子，正在为获得独立而邀功。我们可以看到，这绝对是错误的。我们这个统一的国家的解体是由布尔什维克领导人和苏联共产党领导层的历史上的战略错误造成的，这些错误是在不同时期在国家构建和经济及民族政策上犯下的。古老的俄罗斯（那时被称为苏联）的崩溃应该让他们良心难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