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牙

不是该换牙的年纪，也远没到老掉牙的时候，可它就那么毫无预兆地，掉了。门牙边上，右手边数过去第三颗，吃牛肉饼时，一口下去，自我感觉我点硌，于是吐出，它安静地躺在饼子里。我对着镜子张开嘴，那里露出一个小小的、陌生的黑洞，像一句没说完的话，硬生生断了茬。

我愣了半天，心里头空落落的。这颗牙，是不是早就想走了？

征兆也许早就埋伏着。去年体检，牙医一边用冰凉的小镜子敲敲打打，一边慢悠悠地说：“牙齿有缺损啊。“哟，还有两颗智齿，长得挺深。”我当时心里居然掠过一丝荒谬的得意——都说“智齿”是聪明人才长的玩意儿，我一直以为自己没这“福分”，没想到，深藏不露，我竟也是个“有智之人”！这自嘲的念头，现在想来，可真有点笑不出来了。

牙医没多说什么，但我自己知道毛病在哪。过去那些年，刷牙跟打仗似的，胡乱横扫，以为出了力气就干净，结果却是“努力白费”，在牙釉质上留下好几处小小的战损坑洼。牙龈也像是水土流失的河岸，悄悄退下去一点，露出些微的牙根。都说这是“一旦失去，再难挽回”，除了那些高端的医美修复，寻常法子怕是无力回天了。后来换了电动牙刷，“嗡嗡”地倒是省力，冲牙器也成了新宠，每次都能冲出一堆看不见的残渣，痛快是痛快，可心里也犯嘀咕：这水柱天天这么冲，牙缝会不会给冲松、冲大了呢？

今天掉的这颗，我认得它。上次上火，疼得半边脸都跟着跳的，就是它。如今它自己“告老还乡”，倒是一了百了，那片折磨人的钝痛，是不是也跟着一起掉进下水道，再也不回来了？用舌头舔了舔那个空缺，有点不习惯，有点漏风，但确实，不疼了。

可这终究不是办法。那个洞在那儿，就是一个沉默的警告。看了又看断牙，最终放进罐子里，埋藏。

看来，这牙科是非去不可了。不能再拖了。总得听听医生怎么说，把那破了的城墙补上，把潜在的隐患清查。一口好牙，吃饭才香；吃饭香了，身体才能跟着棒。这道理谁都懂，可偏偏总要等到城墙真的塌了一块，才慌慌张张地想起要修缮。

来年，一定把看牙提上日程。保护牙齿，大概就是保护那种能安心咬下一口苹果、能无所顾忌开怀大笑的、能吃酸酸甜甜的冰淇淋，才是最踏实的生活滋味吧。